一、奇妙的引領：從一個問題開始

從事癌症生物醫學教學與研究四十多年，我越來越深地體會到，真正重要的科學，往往不是從宏大的口號開始，而是從一個簡單、誠實、卻又不容易回答的問題開始：癌症究竟是甚麼？我們如何理解它？又如何幫助病人在恐懼中看見盼望？

四十多年前，我還是博士班第一年的學生。有一天，系主任 Harris Busch 教授在研究討論會中，在黑板上寫下癌症的四大特徵：侵襲性、轉移性、異質性與抗藥性。那時我主修化學，對基礎醫學和臨床醫學的認識仍然有限，只知道這幾個字背後一定藏著很深的問題。為了追上這個領域，我開始與醫學系學生一起修讀生物化學、生理學與藥理學。那些課程很艱深，卻也一點一點打開了我對生命、疾病與治療的理解。

後來我才明白，Busch 教授當年寫下的四個特徵，不只是課堂上的知識，而像是一條路標，帶領我往後數十年不斷思考癌症的本質。癌症不是單一基因的錯誤，也不只是某個器官長出腫瘤；它更像是人體系統長期失衡後，細胞失去正常秩序的結果。環境、遺傳、免疫、代謝和細胞訊號，彼此交織，形成一個複雜的疾病網絡。

回望這條路，我看見許多看似偶然的安排。遇見嚴謹的老師、進入癌症研究領域、研究核仁蛋白 NPM1/B23、後來再轉向基因共表達與系統生物學，這些經歷起初彷彿各自分散，後來卻慢慢連成一幅圖畫。

我相信，科學研究最終不是為了證明人的能力，而是為了回應人的需要。癌症病人需要的不只是數據和藥物，也需要被理解、被陪伴，需要在有限與未知中仍能抓住盼望。若說這四十多年有甚麼最深的體會，那就是：人的知識有限，神的引領卻奇妙。